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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大学金丝猴团队最新成果，复杂社会如何塑造动物的死亡认知？

2026-01-29 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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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死亡认知”常被视为人类独有的高级意识。但随着比较死亡学（Comparative Thanatology）的发展，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对死亡的感知和反应在自然界中广泛存在。但是，该领域一直缺乏一个统一的、量化的科学评估标准，且对于“为什么某些物种展现出更深层的死亡理解”这一科学问题，学术界尚缺乏系统性的解释。近日，西北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李保国教授团队在Science China Life Sciences（大类1区，Top期刊，IF:9.5）发表研究论文“Unveiling animal death cognition: the role of social systems”。博士研究生牟俊洁和杨茜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侯荣副教授和李保国教授为共同通讯作者。团队通过构建全新的评价体系，并结合长期野外观察，揭示了社会系统在塑造动物死亡认知中的关键作用。

在该研究中，研究团队首先针对动物死亡认知的复杂性，提出了一套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五维评估框架”。该框架将动物对死亡的认知划分为五个维度：相遇感知（Encounter perception）、检查强度（Inspection intensity）、个体状态评估（Personal state evaluation）、决策驱动行为（Decision-driven actions）以及死亡意识（Death awareness）。这一框架突破了以往依赖零散行为描述的局限，使跨物种、跨类群的死亡认知比较成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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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对135个物种的251项研究进行系统性分析，研究人员绘制了生物界死亡认知的全景图谱。结果显示，社会性昆虫（如蜜蜂、蚂蚁）主要依赖化学信号驱动的“丧葬行为”来维持群体卫生，这属于最低层级的死亡反应；而鸦科鸟类则表现出对死亡地点的回避和风险评估。在哺乳动物中，大象、鲸豚和黑猩猩等类人猿展现出了强烈的情感联结和长时间的守护行为。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展现出显著死亡反应的物种跨越了多个分类单元，但均表现出一个共同特征——即拥有高度复杂的社会系统。这提示死亡认知的演化可能与社会结构密切相关。

为了排除系统发育亲缘关系对研究结论的潜在干扰，研究团队采用了系统发育广义最小二乘法（PGLS）进行统计建模。PGLS分析结果明确显示，在控制了系统发育因素的影响后，社会复杂性与动物的死亡认知得分之间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关系（P < 0.001）。这意味着死亡认知的演化不仅仅是脑容量增加或演化时间决定，而是受到社会系统复杂程度的强烈影响。

为了深入探讨这一机制，研究团队进一步提出，具有重层社会（Multilevel Society, MLS）的川金丝猴（Rhinopithecus roxellana）是检验这一假设的理想模型。川金丝猴不仅拥有灵长类中最复杂的社会结构——四层的重层社会，且其在系统发育上与类人猿的演化距离较远。如果这种“演化距离较远”的物种仍表现出高水平的死亡认知，将强有力地支持“社会复杂性能够弥补认知演化的限制”这一假设。

研究结果证实了这一假设。数据分析表明，川金丝猴的死亡认知得分接近黑猩猩，显著高于社会结构简单的其他猴科物种。这一发现为“社会脑假说”提供了新的证据。在重层社会中，个体之间存在着多层次、强纽带的社交关系，频繁的社交互动和对群体成员失去的经历，促使该物种演化出了超越其系统发育位置的认知能力。

为了提供实证支撑，研究团队记录了秦岭野生川金丝猴群体的五个死亡案例。其中，对成年雌性个体“Cy”死亡过程的长期追踪，完整地展示了死亡对群体社交和生理的影响。在Cy临终前，研究者观察到其出现了明显的社会隔离行为，主动远离核心家域。而在其死亡前后，群体成员表现出了高频率的理毛、嗅闻和守护行为。生理数据进一步证实了死亡事件引发的群体性应激。通过对粪便糖皮质激素（GC）水平的检测，研究发现Cy去世后，其所在单元主雄的压力激素显著升高。

在另一案例中，雌猴对夭折幼仔长达十余天的携带和理毛行为，则深刻体现了其在处理“死亡不可逆性”时的情感依恋与认知纠结。还有主雄在雌性死亡后的第二天再次回到死亡地点停留，这种行为超出了常见的动物反应，更接近于“悼念”或“同情”的心理过程。这些证据共同表明：死亡并非只是个体生命的终结，它会在整个社会网络中激起连锁反应，影响成员的行为、情绪乃至生理状态。